记得小时候,写作文都是有固定“流程”的。
在我小学的时候,每到周五语文老师都会布置一篇作文,让我们带回家写。说是带回家写,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:带回家,就是带回家 抄 借鉴。
犹记得那一次,语文老师气呼呼地走进教室,把作文本重重地拍在讲台桌上。
“我们班上很多同学很大胆啊!”她快速扫视全班,顿了顿,“xxx和xxx,你们俩更是大胆。百度搜出来的第一篇作文都敢抄,还都一字不落抄下来!一字不落就算了——那篇文章里的错别字,你俩也一字不落地抄下来了!”
全班憋笑。那俩同学低着头,耳朵通红。
这件事在我们班流传了很久,成了一个经典段子。
于是,我们班交作文前就有了固定“流程”:
“你搜的哪一篇?”
“我肯定不敢搜第一篇啊,等下又有人抄了第一篇咋办?”
“我搜的是……就那个 乐乐课堂的《我的妈妈》,好像是第三篇。”
“完了,我好像也是那一篇!你改了吗?”
“改了,肯定改了,我把三十八岁改成三十四岁了,你呢?不要等下又被语文老师发现了!”
转眼间,已经是高二学生。虽然现在老师不会再周五布置像《我的妈妈》《难忘的一天》那种作文,但会在课堂上抽出两节课,让我们现场完成一篇议论文。
难道大家都会写吗?未必。
老师前脚刚走,后脚教室里就“各显神通”了。前排有人从桌洞里掏出一本《优秀议论文300篇》,翻到目录开始找“速度与温度” “坚持”相关的篇目;后排有人把手机塞在笔袋底下,屏幕亮度调到最低,手指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敲;还有人更绝,直接捅了捅同桌:“你AI用的哪个?帮我生成一个分论点,我凑不够三个。”
教室里压低声音的对话,跟小学那会儿一模一样,只是内容全变了:
“你用的哪个AI?”
“豆包啊,你呢?”
“我用的 DeepSeek。你提示词怎么写的?”
“我就说‘写一篇高中议论文,题目自拟,三个分论点,引名言,正反对比,别写得太像范文’,然后把作文题目拍给AI。你呢?”
“我让它‘模仿一个理科生硬写议论文,论据别太文绉绉’。”
“WC,这招好,下次我也试试。”
然后有人压低声音问:“你们说,老师会不会看出来啊?”
另一个人说:“看出来啥?现在人人作文都不一样,老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!”
我听着,突然想起小学那会儿,那俩抄百度第一篇连错别字都抄下来的同学。当年我们笑他们“太实在”,现在我想的是:AI生成完,我还得手动改两个词,假装是自己写的。有时候甚至故意把一句通顺的话改得别扭一点,毕竟一个高二学生,议论文写得行云流水、引经据典、逻辑严密,本身就很可疑。
从“你百度搜的哪一篇”到“你用的哪个AI”,从“你改了吗”到“你提示词怎么写的”,从“别等下又被语文老师发现了”到“老师肯定发现不了”——时代变了,流程变了,工具变了,连“作弊”的痕迹都从“抄来的错别字”变成了“故意改出来的生硬”。
以前抄百度,我们怕的是“一模一样”;现在用 AI ,我们怕的是“不像我自己”。
时代在进步,时间在流逝。
也许我们再也回不去之前在百度上到处找范文的日子了。
毕竟,那个连错别字都抄得整整齐齐的时代,已经和那篇被拍在讲台上的作文本一起,彻底翻篇了……